时间这只手,最擅长将过往的狼狈涂抹上一层模糊的光晕。当人们开始遗忘,犯错的人往往不是感到庆幸,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重塑历史。
那是十一月的一个周五夜晚。
公司在信义区一家隐密性极高的日式餐酒馆举办了小型的同僚聚会。竹帘阻隔了外头的喧嚣,包厢里弥漫着清酒的米香与串烧的焦炭味。酒过三巡,大家的防备心逐渐放下,话题从季度的KPI,一路聊到了中年危机与人生的起伏。
东瀚宇坐在卡座的最里面。
他今晚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毛衫,手腕上的机械表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。他喝了不少酒,眼眶微微发红,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,那不是微醺的迷离,而是一种蓄谋已久的悲壮与亢奋。
「瀚宇啊,」一位平时跟他关系较近的老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,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叹,「这一年的日子不好过吧?不过事情过去了就好,采薇能原谅你,也是你的福气。男人嘛,知错能改善莫大焉。」
听到「知错能改」这四个字,东瀚宇的手指微微收紧,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。
他慢慢抿了一口清酒,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木质桌面上。然後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苦笑。
「你们……真的以为当年是我一时糊涂吗?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神秘而沉重的戏剧感。
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凝固了一下。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,看向他。
我坐在斜对角,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,眼睛微眯。人生,其实是各种帐目的组合,只是形式上的不同,本质是相同。当一个人准备在财务报表上作假、企图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填补之前的亏空时,脸上往往就是这种孤注一掷的表情。
东瀚宇摇了摇头,眼眶甚至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。那表情,像极了一个承担了世间所有屈辱却无处申诉的殉道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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