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交圈里的同事与朋友似乎也选择了失忆。大家开始重新邀请他参加聚会,谈论的话题从之前的避讳,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。连采薇,似乎也在他漫长的「真诚悔过」、每天无微不至的接送与温情攻势下,慢慢收起了当初的冷漠,试图重新适应这段修补过的婚姻。
我们总以为原谅是一种大度,但很多时候,原谅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勇气去面对全面崩塌的现实。
采薇的原谅,带着一种沉重的妥协。她试图相信眼前这个按时回家、温柔体贴的丈夫已经洗心革面,试图用平淡的生活去掩盖当年初冬雨夜里,那个跪在地板上痛哭流涕、发毒誓的丑陋身影。
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对一个极度自负且爱面子的男人来说,「下跪」这件事并不会变成悔改的养分,而是会化为一枚埋在灵魂深处的毒瘤。
那样的尊严折损,就像是一张被重重揉皱後又试图抚平的纸。无论表面上压得有多平整,里面的折痕早已深入骨髓。每一次看到那张纸,都在提醒着纸的主人,自己曾经有多麽卑微、多麽下贱地祈求过原谅。
东瀚宇内心深处的自尊,正在这种「岁月静好」的假象里,偷偷地膨胀、变质。
他开始无法忍受别人看他的眼神,哪怕同事只是不经意地看他一眼,他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回想他在大堂里的狼狈;他无法忍受采薇偶尔的沉默,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像条狗一样抱着她的腿哭喊。
他急於摆脱「过错方」与「下跪者」的耻辱标签。
他需要一个新的剧本。一个能将他从道德泥潭里救出来、甚至将他重塑为悲剧英雄的全新剧本。
而这个机会,在他以为风浪彻底平息的一年後,终於在酒杯与黄昏的交界处,悄悄露出了端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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