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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迪宫裕仁亲王,十七岁,皇太子。四年後,他会成为摄政宫。七年後,他会即位,年号昭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四、记忆的潮汐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半个钟头,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在应付。

        侍从们鱼贯而入,端水的、捧衣的、拿毛巾的,每个人都低着头,脚步轻得像猫。他被扶起来,坐在床沿,看一个年轻的侍从跪下来替他穿袜子。他本能地想缩脚,又强迫自己不动。这种被人服侍的方式让他浑身不自在,可是他的身体似乎早已习惯,肩膀自然而然地放松了,甚至在那侍从的指尖碰到脚踝时,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奇怪的是记忆。他起初只是想:我该怎麽称呼这个人?念头才起,眼前那个年轻侍从的名字、家世就浮现在脑中,像是一页被翻开的旧档案。他知道这座建筑是高轮的东宫御所,知道今天上午有伦理课,授课的是那位被他尊称为「杉浦先生」的老师;也知道昨夜昏倒前,自己正坐在书桌前,对着一本海洋生物图监发呆,想着春天能不能再去叶山的海边采集标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种奇异的、温柔的疼痛。不属於他的少年时光,一片一片拼进他的脑海:铺着榻榻米的幼年房间,严厉而慈蔼的乃木将军,在学习院里总是被人让路的孤独,显微镜下水母触手的细丝,还有每次看到海时,胸口那种近乎本能的雀跃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并没有被取代,他意识到。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也没有消失。他们像两条河流在入海口相遇,水混在了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他仍然记得自己是陆明羽,记得台南老家的凤凰花与母亲煮的虱目鱼粥;但同时,他也记得自己是裕仁,记得春日里的叶山,记得父亲大正天皇那双总是带着孩子气的眼睛。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上天的玩笑,还是某种他永远无法用生物学解释的现象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那个少年留下的,不只是记忆,还有一份没说出口的、很深的孤独与责任感,如今也成了他的一部分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殿下?」

        入江侍从长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嗯,」他抬起头,用那个陌生的嗓音平静地说,「我没事了。只是刚才有些恍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五、侍从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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