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教室,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浮动,像千万只细小的虫子安静地飞。他站在讲台边,手里捏着一支红笔,面前坐着一个女孩——十六岁的李欣然,制服领口微敞,头发遮住半边脸,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角,像一只随时会逃跑的惊弓之鸟。她的肩膀绷得很紧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彷佛随时准备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的她,浑身是刺,谁靠近都炸。班上同学说她脾气怪,动不动就瞪人,没人敢跟她同桌。她总是第一个到教室,最后一个离开,中午吃饭也一个人缩在角落,像一只受伤的野猫,谁伸手指过去都要被咬一口。他作为导师,第一次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,她全程没抬头,问十句答一句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手指一直捏着制服下摆,捏得指节泛白。他没有逼她,只是说:「不想说没关系,我在这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之后的半年,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办公室留一会儿。她有时来,有时不来。来的时候也不说话,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低头写作业,或者发呆,偶尔抬头看窗外,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。他就批改作业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不追问,不打扰。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球声。他注意到她制服袖口有缝补的痕迹,线脚歪歪扭扭,是她自己缝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有一天,她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师,我爸……他喝醉了会打我妈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句话说得断断续续,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每个字都带着颤抖。他放下笔,看着她,没有急着安慰,只是点头:「然后呢?」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是漫长的沉默。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。她哭了,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作业本上,晕开蓝色的字迹,像一朵一朵灰色的花。她说,李烽生意失败之后,喝了酒就会打吴素晴,摔东西,砸家具,有时候连她也一起打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不只是打了。她说得很碎,很乱,像拼凑一块碎掉的镜子,每一片都割手。他听懂了,却没有打断她,只是把桌上的卫生纸盒推到她面前。她抽了一张,用力按在眼睛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妈妈知道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摇头,又点头,最后哽咽着说:「她……她叫我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,周立明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等她哭完,才说:「你不该忍。你没有做错任何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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