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·上海霞飞路魏宅

        晨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,巧怡坐在梳妆台前,指尖蘸了点珍珠粉,轻轻按在脖颈的淤痕上。那些青紫从耳后蔓延到锁骨,像一片被揉烂的花瓣,珍珠项链压上去,凉得她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    镜中的女人很美——卷曲的鬓发,殷红的唇,墨绿色旗袍裹着窈窕的身段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“魏太太好气色”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身皮囊里裹着怎样一具腐烂的躯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太太,车备好了。”女佣在门外轻声提醒。

        巧怡戴上墨镜,拎起手袋。下楼梯时,她瞥见客厅茶几上的晨报——头条是魏氏药厂扩建的消息,配图里魏明宏站在工地前,笑容腼腆而明亮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照片,突然听见身后脚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少喝点酒。”魏明宏从背后环住她,药香混着剃须膏的气息笼罩下来,“听王姨说,昨晚你吐了三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巧怡浑身僵硬。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吐——根本不是因为酒,而是林修远趁丈夫醉倒后,在书房地毯上弄了她整整两小时。那些画面在胃里翻涌,她猛地推开丈夫,抓起手袋就往外走:“母亲等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汽车驶过法租界,梧桐树影掠过车窗,像无数抓挠的手。巧怡盯着街角那家凯司令咖啡馆——年初订婚时,魏明宏曾在这里为她点过一杯爱尔兰咖啡,奶油上的焦糖画成了爱心形状。如今再看,只觉得讽刺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子拐进愚园路,林公馆的铁门缓缓打开。喷水池边,沈书瑶正弯腰修剪玫瑰,听见车声立刻回头,眼角笑出细纹:“巧怡!”

        巧怡下车时踉跄了一下。母亲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扑面而来,她突然鼻尖发酸——小时候每次做噩梦,都是这香气哄她入睡。可现在,就连母亲也成了困住她的锁链之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宏呢?”沈书瑶往她身后张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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