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进山蹲虎那三天,我在家把炕烧得能烙饼。
第三天夜里他踩着月亮回来,一身松香味,肩膀上让虎爪子扫了一道,皮肉翻卷,不深。他进院头一句话不是说虎,是说:"炕热不热?"
"热。先上药。"
"药你抹。"他把褂子一脱,往炕上一趴,趴得理直气壮,"抹讫药,该记的账你替我记一下。"
我给他抹药,抹到后背那道口子,他趴着不动,肌肉一绷一绷。抹讫,他翻身把我捞进怀里——三天没碰,他搂得极紧,下巴抵着我头顶,半天,哑着嗓子说:"蹲窝棚那仨夜,外头虎叫,我心里数的是你。一更数一遍,二更数一遍,三更——"
"三更干什么?"
"三更梦见你骂我:虎皮不卖,人先卖给自己。"他低笑,胸腔一震一震,"梦讫就醒,醒讫就顶风回来。"
那一夜炕烧得旺,窗纸外头月亮白得晃眼。他办得又凶又稳——跟蹲虎那个耐心一个用法,一寸一寸地磨,磨得我整个人化成水,末了顶到最深处,整个人压下来,压得我哼出声。他后背那道口子蹭着我小腹,药膏的味道混在两个人的热气里。
"一、二、三。"他数讫,喘着,"虎那笔账记官册。你这笔,记私房。"
我在边上替他把话记了:"记:虎患十七起,逐虎一,养崽三,放归讫。赏不赏,账在。"
书吏把"账在"俩字也照抄了。后来听说这四个字进了府衙的档——再后来,府衙改了一条章程:逐虎者按起数给赏,不取虎皮。山里猎户都说这条章程改得好,改这条章程的人,据说是瞅了咱家那笔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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